悼念邻家阿姨
“邱啊,这人生没意思的。”妈妈拖着地,忽然长叹一口气说,“还记得吗,你小时候我们住在蓝家那里,邻居那个阿姨走了好几年了,我前几天买菜碰到她大嫂才知道的……”
蓝家指的是那条巷子,叫蓝家巷,我家的房东也姓蓝,大概是那条巷子里的望族。死去的阿姨是房东本家的媳妇,很年轻,应该比我妈小,因为她的大女儿小卢比我小几岁。有二孩,那时还吃着奶。那是08金融危机最严峻的时候,父母都停了工作,在外面做零工,也是我数年抑郁症的开端,因此记得很深刻。
我记得小卢是个很漂亮的女孩,七八岁就很明显了,高鼻梁,大眼睛,额头白白净净的,发着光。我觉得她长大成人后一定是所谓的“御姐”,因为她不但好看,而且拽。她的爷爷还是外公,是我老爸工作的厂子里的退休职工,有时我去那边玩,她也在,回家路上坐车碰见,她就很拽地一扬头:“喂,装不认识啊!”好像她才是大哥一样。
小卢的全名我是记得的,她家租客的名字,我家楼上的小程,小李,楼下的蓝哥,好多人我都记得,但对小卢的妈妈,却怎么也记不清楚了,大概因为她是大人的缘故吧。我拼命回忆,也只能想起她是个温婉的妻子形象。经营着一家路边的小卖店,整天到晚抱着吃奶的二孩,有时候抱着老二还牵着小卢。她话好像不多,经常静静地看着你说完而不插嘴,连回复也多用表情:我有一次好奇声音产生震动规律,去她店里要买一整盒绣花针来做实验,阿姨只用表情就迫使我完完整整地说清了前因后果,而后才把针卖给我。以至于多年后我完全忘了她的长相,却还记得她的表情。
这样一个模糊的,沉静的女人,我实在只能想起这么多。而关于妈妈说的:“你记得吗?那时候你发烧,还是她把你送去职中医院,然后给我们打的电话。那时候我们都在外面上班……”我到了没有想起来一点点。遗忘往往把人推入愧疚的深渊。
等一个天晴,我想去她家附近转转,期待遇见御姐范儿的小卢,或者青春洋溢的她家二娃,以替她确认她的儿女真的过得很好。
2021年。忘了是施蛰存还是钱谷融先生的文章了,里头讲到,好的散文家都是天生的,天生淡泊的人才能写出一流的散文,人为者顶多二流,需要的是真诚。OK二流也不错了,我发现我应该天生是个好二流。之所以写得那么烂,也许是懒惰不肯雕磨。这些散文写作的时候,没有用很大力气去实践那些理论,只是随意地写,随意地流露,2023年我决定不再这样(因为感觉太随意是错的),因此保留几篇这样的东西,以供将来对比
——这是2022年12月31日做自选集时的注释